语言漂流：《钢琴教师》

   如果2004年耶利内克没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，我相信，近几年里中国读者没办法读到她的小说《钢琴教师》，却能了解小说的故事梗概。因为早在几年前由这部小说改编的电影《钢琴教师》已经以DVD的方式流布于国内市场。
但我认为这会是一个遗憾，因为小说阅读和电影阅读毕竟存在着差别，电影依托情节、音、画、声，而小说则靠文字的结构。仅看《钢琴教师》那部戛纳电影节上获得大奖的电影，并不能领略小说家耶利内克非凡的语言美感。
   当然，电影《钢琴教师》是一部优秀的法国电影。听说该电影改编小说的作者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那一刻，我还怀疑，难道她的小说真能和这部电影媲美吗？现在我承认耶利内克以她语言上的原创性，维持了小说无法复制、无法改变的品质。
电影的开篇是，主人公埃里卡回家和母亲就买了一件漂亮的衣服争吵的场景，这也是小说的开篇。但是接下来，电影和小说在结构上发生了极大的分野。电影中，男主人公出现，两个人相互吸引，纠缠，虐恋，很快进入了以男、女主人公作为中心的情节当中，可以说这部电影的成功大部分程度上依赖了剧情的有利推进，演员的表演，镜头的准确。（这正是电影功能的发挥）但是在小说中，剧情的推进却变得悠缓而分神，故事的情节变得连绵不绝，又若隐若现。甚至可以说人物的性格、故事的情节、社会的背景，几乎都进入了一种梦呓般的语言漂流当中。于是故事情节、人物性格、背景，都成为漂流中的一个个小小的漩涡，而不是重点。人们习惯把这种语言的激情状态看成心理描写，可我觉得这不对；或者有人补充说这是一种意识流，我觉得也不够准确。耶利内克语言的魅力，是无法用一个僵死的概念框定的，只能用一个比喻，一个象征来回味，那就是：语言的漂流。
在这种语言的漂流当中，你几乎分不清存在的，说话的，是小说的主人公埃里卡，还是作者自身？你能看到一个充满了愤恨、激情、压抑的自传背景，正因为拥有了这个自传背景，作者在严密结构的预设（我相信一定会有这样的准备）下，敞开了心灵，这就是漂流的出口。那语言漂流的内在动力，就是一份不愿屈服于生存处境的激情。
   和前几届的诺贝尔奖获得者高行健、凯尔泰斯、库切相比，耶利内克的语言显示了作为一个女性写作者的个性和神采，在她的内心结构及由此产生的语言结构当中，似乎存在着一个癫狂的，或者说无所顾忌的激情灵魂，这个灵魂通过写作，关照着自己，又重塑自己，让我在读这篇小说的时候，感到激动不已，就像站在一只小木筏上沿着飞溅的水花漂流，越流越远，越流越远，以致在文学的梦幻中重新遇见自我。